他直接点明了对方的心理战术。苏卿卿不得不承认,这一招确实有效,她现在的确感到心烦意乱。
“展览的事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展览继续。”顾怀章的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犹豫,“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退缩,让你怀疑。你退了,他们就赢了。”
他的话像一记重锤,敲在苏卿卿纷乱的心上。
“安保方案已经初步完成。”顾怀章继续道,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,“展览场馆将进行全面安全升级,所有工作人员、志愿者、甚至部分受邀媒体,都会经过最严格的背景审核。作品运输、布展、展出期间,会有专属安保团队全程守护。媒体采访将安排在特定安全区域,问题会提前审核。这些,我会处理。”
他这是在告诉她,她只需要专注于创作和参展,其他的障碍,他来扫清。
苏卿卿握着话筒,一时无言。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敲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而电话那头,顾怀章沉稳的声音,却穿透雨幕,清晰地将一种近乎绝对的安全承诺,传递过来。
这承诺背后,意味着难以想象的人力、物力和资源的投入,也意味着他将自己更深地卷入与顾司明等人的对抗漩涡中心。
“为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轻声问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和一丝探究,“为什么……要做到这种程度?”仅仅是为了保护小天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?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仿佛被压抑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一些。
良久,顾怀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低,也更沉缓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:“有些事,开始了,就没有退路。保护你们,是责任,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又似乎只是被某种情绪阻滞,“……也是我必须做的事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想”,也没有说“我愿意”,而是说“我必须”。这简单的几个字里,蕴含的分量,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重。那是属于顾怀章式的、冷硬却不容置疑的担当。
通话结束。苏卿卿慢慢放下话筒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沉缓语调带来的微麻触感。她重新看向画板上《裂隙之光》的草图。
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,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。窗外的世界在雨中变得模糊、流动。而她面前的画纸,却凝固着她内心的裂痕与试图弥合的努力。
顾怀章的话,像一道强光,骤然刺入她心中弥漫的迷雾。那光并不温暖,甚至有些刺眼,却无比清晰地照亮了一条路——前进的路。恐惧和犹豫依然存在,但在这道冷硬而坚定的光下,它们似乎被逼退了几分。
她拿起炭笔,深吸一口气,在草图的一角,写下这次展出的暂定名称:《裂隙之光:于无声处》。
雨继续下着,冲刷着庭院,也冲刷着这座城市。有些渗透无孔不入,有些裂痕触目惊心。但在这场冰冷而持久的春雨中,至少有两颗曾经隔绝的心,因为共同抵御外敌和守护珍视之物的需要,而被无形的绳索拉得更近了一些。凝固的瞬间,开始被一种缓慢而坚定的、来自内部的力量推动,隐隐显现出流动的迹象。尽管前路依然大雨滂沱,但执灯者已并肩站在了屋檐下,手中的光,虽然微弱,却固执地不肯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