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里面的蒲团上,对着那本手抄版《沧海归一诀》冥思苦想,身上的气息越发沉静,偶尔睁眼,目光温润,却仿佛能看透人心。段恒生有次偷偷尝试用神识感知,竟觉得老和尚周围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他的探查轻轻推开。
“卖卖批,这老和尚果然藏得深!”段恒生心里嘀咕,更加坚定了“猥琐发育,别浪”的战略方针。
铁柱,无疑是山谷里最大的变数,兼“常务副谷主”(自封的)。它现在不仅能听懂大部分指令,还能用各种肢体语言和眼神表达自己的意见。比如,步便宜炼丹失败次数太多,它会叼着空饭碗放在步便宜门口。看到段恒生又想偷懒,它会叼来铁锹,放在他脚边,然后蹲坐在一旁。
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简单的陷阱布置——大概是看突眼大嘴研究阵法卷轴时偷学的。有次一只不开眼的野狐狸想溜进鸡窝,被铁柱引到它事先挖好伪装过的浅坑里,摔了个狗吃屎,然后被铁柱一顿恐吓,屁滚尿流地逃了,再也不敢靠近。
那几只从陵园带过来的鸡,如今已然成了山谷一景,在铁柱的“英明领导”下,不仅下蛋勤快,胆子也肥了不少,敢跟突眼大嘴抢食吃。段恒生看着那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趾高气扬地踱步,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在蓝星当社畜时,那个天天画大饼的部门主管。
“唉,鸡都活出领导范儿了,小爷我还在这刨地……”段恒生叹了口气,狠狠咬了一口手里汁水饱满的野果子,算是慰藉自己“怀才不遇”的心灵。
总的来说,这片无名山谷,就像乱世中一个偶然形成的带着点奇幻色彩的桃花源。外面世界的血雨腥风,似乎都被那层层叠叠的山峦挡住了。大家各自忙着提升自己,种田的种田,炼丹的炼丹,练功的练功,挖坑的挖坑(特指铁柱),倒也自得其乐,鸡飞狗跳中透着诡异的和谐。
段恒生偶尔会想起云州城,想起那座被他提前“光顾”过的武祖大墓,想起那些为了虚无缥缈的传承打破头的江湖客和修真者。他就像个提前知道了考题答案,还顺手把标准答案偷走销毁,然后蹲在考场外面看别人抓耳挠腮的恶劣考生,心里充满了某种阴暗的愉悦。
“打吧,抢吧,最好把那假玉简供起来当祖宗……”他坏笑着,又啃了一口果子,汁水顺着嘴角流下,被他随手用袖子擦掉,毫无形象可言。
小主,
他并不知道,就在他享受着这份偷来的闲适时,云州城北,那座曾经以“金丹治百病,断肢可重生”为幌子,坑死段恒生第一个客户——孝子傅波的灵云观,即将迎来它命运的终章。
云州城北,灵云山,灵云观。
天下群雄,八方云集。扛刀的、背剑的、提棍的、耍鞭的等等,三教九流,各色人物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从大余朝的各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,汇聚在灵云山脚下。原本清修(?)之地,此刻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,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山头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劣质酒气以及躁动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