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正看着陈阳夫妇消失的方向，闻言转过头，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，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和深意：“去呗。老情人难得约见，叙叙旧，聊聊天，有什么不好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调侃：“怎么，祁省长还怕她吃了你不成？陈阳都多大岁数了？我记得……该有四十五了吧？这个年纪，还要对你用‘美人计’？她对自己倒是挺有信心。”

程度的话听起来像是玩笑，但祁同伟却听出了其中的多层含义：一是默许甚至鼓励他去见面，借此机会进一步观察和试探陈阳的真实意图；

二是提醒他保持清醒，不要被过往的情感或对方可能施展的手段所迷惑；

三是点明了陈阳此次行为的反常和可能存在的算计——一个四十五岁、久经商海、背景复杂的女人，突然要约见旧日恋人，其目的绝不可能是单纯的“叙旧”。

祁同伟脸上露出为难和犹豫：“真要去啊？程书记，我总觉得……这里面有点不对劲。她今晚在江总那边碰了钉子，转头就约我，会不会是想从我这里打开缺口，或者探听什么消息？我去了，万一说错话，或者被她套出点什么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 程度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，“让你去，自然有让你去的道理。第一，这是个近距离观察她的好机会，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，手里还有什么牌。第二，也是给她，给她背后的人一个信号——我们并非铁板一块，也不是毫无漏洞可钻。有时候，适当的‘示弱’或者‘摇摆’，反而能引蛇出洞，看清楚更多东西。”

他靠近祁同伟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你去，但心里要有数。该说的，可以说一点；不该说的，一个字也别漏。重点是听，是观察，是判断。记住，你不是去谈恋爱的，是去执行任务的。把这次见面，当成一次特殊的情报收集和反试探行动。有什么情况，随时联系我或者黄厅长。”
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和冷静。

他明白了程度的意图。这不是简单的私人会面，而是整个棋局中的一步棋。他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程书记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程度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嗯，注意安全，也注意分寸。我这边也会安排人，在远处确保你的安全，顺便……记录一下这场‘久别重逢’的戏码。”

祁同伟苦笑一下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。

......

京州国际大酒店27层，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将脚步声完全吸收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，显得格外寂静。

2708号房门前，祁同伟如同一尊雕塑般站立着，手指悬在门铃按钮上方，迟迟未能落下。

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风暴。脑海中，两个女人的面孔交替浮现。

梁璐……这个与他捆绑了二十多年的女人。平心而论，他对梁璐，早已没有了爱情，甚至当初的结合也充满了屈辱和算计。

但这些年，梁璐作为一个妻子，尤其是得知当年是陈岩石将他与陈阳强行拆散后，梁璐在他心中的形象复杂了许多。

她利用了他的困境逼他就范是真，但婚后这些年，尤其是在他仕途上升期，梁家给予的支持、梁璐本人对他生活上的照顾和某种程度上的“纵容”，也是实实在在的。

他对梁璐，有一种掺杂着愧疚、责任和日久产生的、近乎亲情般的复杂情感。特别是最近，随着一些心结的解开，这份愧疚感更深了。

高小琴……这个与他有着相似底层挣扎经历、在权钱泥潭中相互取暖的女人。

他对高小琴的感情，更多是基于“同病相怜”的理解和肉体上的欢愉，掺杂着利用和算计，要说有多么深刻纯粹的爱情，恐怕也谈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