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安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正月刚过,洛阳城外的柳树就迫不及待地吐出了新芽。而今年春天最引人注目的大事,莫过于泰安帝袁谦下令举办的“泰安中期大阅兵”。
消息从宫中传出,立刻轰动了整个洛阳城。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人人都在议论此事。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对熟客说:“听说了么?陛下要在北邙山阅兵!老汉我活了六十年,只听说世祖爷当年平定天下后阅过兵,仁宗爷在位时都没办过这么大的阵仗!”
“可不是嘛!”一个行商模样的客人接话,“我有个表侄在兵部当差,说这次阅兵要动用五万兵马,新式的铠甲兵器都要亮出来。各国使节都接到了观礼邀请,这是要让他们开开眼呢!”
皇宫里,气氛却与街头的兴奋不同,更多了几分紧张与忙碌。
枢密院值房里,年过六旬的枢密使张虎正对着巨大的沙盘沉思。沙盘上,北邙山地形栩栩如生,各色小旗插满了预定阅兵区域。老爷子虽然须发皆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,双目炯炯有神——这可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次主持如此盛大的阅兵,决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“张老将军,”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。”
张虎抬头,见是皇太子袁睿亲自来请,连忙起身行礼:“殿下怎敢劳您亲自跑一趟,让个小太监来传话就是了。”
袁睿今年二十有三,生得面如冠玉,举止温文尔雅,颇有乃父之风。他笑着扶住张虎:“老将军说哪里话,您是国之柱石,父亲常说,朝中论兵事,无人能出您之右。这次阅兵事关国威,父亲自然要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一老一少穿过重重宫门,向御书房走去。路上,袁睿问道:“听说这次要展示的新式铠甲,轻便坚固,比旧式铠甲轻了十斤?”
“不止十斤!”张虎来了精神,说话间手舞足蹈,“殿下有所不知,这是格物院和将作监花了三年工夫弄出来的好东西。用新法子炼的铁,打造的甲片既薄又硬,关键是用牛皮索连接,不像旧甲用铁环,活动起来灵便多了。一套下来能轻十五斤!十五斤啊!战场上穿一天,能省多少力气?”
“那强弓劲弩呢?”袁睿又问。
“嘿嘿,那更是好东西。”张虎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得意,“格物院算学最好的几个小子,算了半年,搞出一种新的弓臂弯度。同样材料,新弓射程能远三成!弩机也改进了上弦机关,一个熟练弩手,现在能比以前快一半时间连发三箭!”
说话间已到御书房外。太监通禀后,二人进入书房。
泰安帝袁谦正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今年四十有五的皇帝,眼角已有了细纹,但精神矍铄,目光如炬。
“臣张虎参见陛下。”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都平身。”袁谦走到书案后坐下,“张老将军,阅兵准备得如何了?”
张虎从怀中掏出一卷厚厚的文书,恭敬呈上:“陛下,这是详细的阅兵方案。五万兵马已从各地抽调至洛阳近郊大营,分步兵、骑兵、弩兵、车兵、水师仪仗五个方阵。新式铠甲装备了一万人,强弓五千张,劲弩三千具,改良战车两百乘。另有海军战舰模型十艘,由五百军士肩扛展示。”
袁谦一边翻看文书,一边问:“各国使节安排妥当了吗?”
“回陛下,西域长史府来报,贵霜、康居、大宛等国使节已到长安,正由礼部官员陪同来洛;南海诸国使节乘海船已抵达广陵,走运河北上,预计三日内可到;北疆薛延陀、西羌、鲜卑各部也派了头人前来;还有扶桑、古婆、林邑等国使团,都已安置在四方馆。”张虎如数家珍。
“好。”袁谦合上文书,沉吟片刻,“张老将军,你说这次阅兵,会不会太过张扬,让四邻觉得我朝穷兵黩武?”
张虎闻言,正色道:“陛下多虑了。老臣以为,阅兵不是为了炫耀武力,而是为了展示国威,震慑宵小。世祖爷当年说过:‘刀枪入库之时,更要勤加擦拭,否则真到用时,就拔不出来了。’承平日久,最容易松弛武备。这次阅兵,既是给外人看,也是给我朝军民看——让百姓知道朝廷有力量保护他们,让将士知道朝廷重视武备,也让那些潜在的野心家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