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子夫摇了摇头,没有接话。
就在这时,卫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不,不是念头,是记忆。
一段他从未经历过的、却无比清晰的记忆。
他看见自己躺在病榻上,气息奄奄,太医摇头叹息。
他看见姐姐跪在椒房殿里,泪流满面,一遍一遍磕头求陛下开恩。
说长宁和长乐姐妹断无谋害她们的阿翁之心,恳求陛下彻查。
可陛下却连查都没查就赐死了她们。
他看见太子被诬陷,被迫起兵,兵败后自尽。
他看见姐姐在太子兵败后一根白绫,了断了自己的性命。
他看见卫家满门,被押上刑场,血流成河。
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,铺天盖地,将他淹没。
卫青猛地站起身,脸色煞白,额上青筋暴起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,却怎么也浮不上来。
“阿弟?阿弟!”
卫子夫也站了起来,伸手扶住他。
平阳公主也连忙起身,扶住卫青另一只手臂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仲卿,你怎么了?”
卫青死死抓住卫子夫的手臂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。
他盯着卫子夫的脸,眼眶通红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该怎么告诉姐姐?
说他梦见自己死了?
梦见姐姐也死了?
梦见太子也死了?
梦见卫家满门都死了?
平阳公主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猛地一沉。
她不知道卫青做了什么梦,可她看得见,他眼底那种恐惧,不是装出来的,是实实在在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仲卿,你坐下。”
平阳公主扶着他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。
“你身子还没大好,不能着急。来,坐下,慢慢说。”
卫青被她按回椅子上,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