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林大山也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竹筒水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。“丫头,水壶灌满了烧开晾温的水,路上喝。干粮袋里,”他一样样指给锦棠看,“你娘烙的油饼,咸肉条,酱菜,还有……几个煮鸡蛋,顶饿!”他顿了顿,看着女儿单薄的肩膀,喉头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紧,“路上……别舍不得吃,啊?到了县城,该花钱住店别省着,爹……给你带了钱。”他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串好的铜钱。
“爹,钱够的,沈先生也给了些盘缠。”锦棠接过那沉甸甸的小布包,感受着父亲粗糙手掌的温度和那份无声的、厚重的支持。
林大山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锦棠摊开的书和那支“松烟”上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鼓励的话,最终却只是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锦棠微微一晃:“好!我闺女……是好样的!”千言万语,都化在了这简单的一句和那重重的一拍里。
小主,
锦棠收拾妥当,背上包袱。刚走出堂屋门,就看到祖父林老根依旧如磐石般坐在门槛上。晨光勾勒出他佝偻却异常坚硬的轮廓。他手里拿着旱烟袋,却没有抽。
锦棠走到祖父面前,深深一礼:“阿爷,我走了。”
林老根抬起头,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锦棠脸上,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。他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厚重得如同院墙外的群山。终于,他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:
“棠儿。”
“阿爷,在。”
“笔,拿稳了。”
“是,阿爷,棠儿拿稳了。”
“心,定住了?”
“定住了,阿爷。”
林老根点了点头,那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,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凝和托付一切的决绝。他伸出枯槁却异常有力的手,不是拍,而是沉沉地、稳稳地按在了锦棠的头顶,如同一次郑重的加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