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个魔物在符阵中化为飞灰,大阵光芒缓缓散去。侓欲清拖着满是裂痕的阵盘,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,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她抬起头,赤红的双眼望向山顶。
山顶上,一片死寂。所有幸存弟子,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不敢与她对视。那目光中,有感激,有劫后余生的茫然,但更多的,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疏离。
侓欲清看着他们,看着自己周身缭绕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煞气,又看了看脚下无尽的魔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喷出一口黑血。
玄煞…么?
也好。
她艰难地站起身,不再看那些同门,转身,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,一步一个血印,踉跄着,消失在火焰山弥漫的硝烟与血色残阳之中。
身后,只留下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,和一个令整个修真界在未来闻之色变的尊号--玄煞尊者。而她心中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冰冷。师尊,您看见了吗?这就是…您赐予“清微”之名的…结局吗?
“哎?怎么走了?她身上有伤!”抱着剑的少年急了,想上前去拦人但是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。
“师兄,侓师姐都不记得你…而且估计人家也有任务在身,不然干嘛来去匆匆。”白衣少年将折扇打开,给自己的师兄扇风,试图让自己的师兄冷静一些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黑衣少年不情不愿的妥协了。
侓欲清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,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楚与周身翻腾的魔气煞气,朝着清妄宗的方向艰难飞遁。她意识昏沉,眼前阵阵发黑,全凭一股要将师尊陨落的消息带回宗门的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。火焰山一役,她透支太甚,千丝万符杀阵反噬极重,加之旧伤未愈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
然而,就在她途经一片被大战余波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树林上空时,下方骤然爆发的两股熟悉却狂暴到极点的气息,让她猛地一个激灵,强行提振精神!
一道是冰冷死寂、却带着决绝杀意的冲天剑罡!另一道是灼热爆裂、宛若凶兽濒死反扑的滔天气血!
“是二师兄!三师姐!” 侓欲清感受到同门的灵力,立刻按下遁光,朝气息来源处冲去。
只见下方一处崩塌的山谷中,景象惨烈至极!容影半跪于地,礼剑插在身边,剑身布满裂纹,灵光暗澹。他玄衣尽碎,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,尤其是左肩一道伤口,魔气缭绕已有腐烂倾向,几乎将他整个肩膀削断!他脸色苍白,嘴角不断溢血,显然已是重伤许久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前方。
落曌情况更糟,她半人半兽化,浑身覆盖着破碎的鳞甲,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,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,全靠沸腾的气血强行封住。她挡在容影身前,如同受伤的疯虎,对着前方虚空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而他们的对手,是两具残缺不全、但魔威犹存的魔物尸骸!显然,一场大战刚刚结束,重伤的二人虽然胜了,但状态也并不是很好。
“二师兄!三师姐!” 侓欲清身影落下,声音沙哑焦急。
容影与落曌闻声,猛地回头,看到侓欲清此刻的模样--煞气缠身、伤痕累累、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,两人眼中都闪过震惊与痛色。
“欲清?!你怎么…”落曌虎瓮声瓮气,想询问,却牵动伤口,咳出大口污血。
容影目光锐利地扫过侓欲清周身那凝而不散的凶煞之气,眉头紧锁,但此刻形势危急,不容多问,他强提一口气,声音嘶哑道:“你来得正好…此地不宜久留,魔族援兵瞬息即至。快,与我们一同…前往东域镇魔关…大师姐…与宗主……在关外……” 他说到最后,气息已是不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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侓欲清听到“大师姐”三字,心中猛地一抽,强压的悲恸几乎决堤,她急声道:“二师兄!我正是要寻大师姐!师尊她…师尊在血魔池…为封印魔尊…陨落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师尊?!”
二人如遭五雷轰顶!容影身躯剧震,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,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,狂喷而出!落曌则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哀嚎,双眼瞬间赤红,周身气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暴走!
师尊陨落!这个消息,比他们身上的重伤,更令他们痛彻心扉!
然而,巨大的悲痛只持续了一瞬。容影猛地抬头,眼中悲痛化为焚天的杀意与冰冷的决绝!他一把抓起濒临破碎的礼剑,声音如同万载寒冰:“走!去镇魔关!此仇……必报!”
落曌也站直身体,任由伤口崩裂,低吼道:“走!杀光那群魔崽子!为师尊报仇!”
来不及悲伤,来不及疗伤!师尊用命换来的时间,不容浪费!三人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--赶到镇魔关,找到大师姐,杀尽魔物!
没有丝毫犹豫,侓欲清强撑着重伤之躯,与容影、落曌合兵一处,朝着东域镇魔关的方向,开始了亡命奔袭!
这一路,成了真正的血路!
从中域到东域边境,万里之遥,早已沦为战场。魔族大军遍布,关卡重重。三人根本不做任何缠斗,遇小股魔物便以雷霆手段瞬间冲散,遇大队魔军则不惜代价强行突破!容影剑出如龙,招招搏命,礼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;落曌化身狂兽,拳拳到肉,以伤换伤,浑身浴血;侓欲清则不断抛出符箓,或以残阵阻敌,每一次施法都引得体内魔煞之气翻腾,七窍不断渗血。
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亡命搏杀,三人伤势不断加重,灵力几近枯竭。终于,在即将抵达东域镇魔关外最后一道魔族防线时,容影为了斩灭一头拦截的元婴期魔物,强行催动已到极限的礼剑,施展出超越自身负荷的绝杀一剑!
“咔嚓!!”
一声清脆的、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响起!那柄伴随他数百年的本命剑--礼剑,竟承受不住这连番恶战与主人疯狂透支,从中断裂!
“噗!” 本命法宝被毁,容影遭受致命反噬,一大口蕴含着本源的精血喷出,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坠落,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,陷入昏迷!
“二师兄!” 侓欲清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上前,祭出身上最后几面护身阵盘,挡住蜂拥而上的魔物,将容影护住。但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,阵盘在魔物冲击下光芒狂闪,瞬间布满裂痕,随即“砰”的一声,彻底碎裂!她也受到反震,跌倒在地,再难起身。
“师妹!师兄!跟你们拼了!” 落曌见状,双目赤红如血,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!她体内那稀薄的巴蛇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、燃烧!身形猛地膨胀一圈,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鳞片纹路,气息狂暴攀升,但代价是经脉飞速的出现裂痕!她一把抓起昏迷的容影,另一只手扛起几乎失去意识的侓欲清,如同一个人形凶器,朝着近在眼前的镇魔关防线,发起了最后的、自杀式的冲锋!
她硬抗了无数法术、利爪的攻击,背后血肉模糊,却凭着燃烧血脉换来的短暂力量,如同一颗血色流星,悍然撞穿了魔族最后一道防线,重重地砸在了镇魔关那布满伤痕、却依旧巍峨的城墙之下!
“开…开门…大师姐…宗主…” 落曌用尽最后力气,嘶哑地喊出几个字,便眼前一黑,带着容影和侓欲清,一同昏死过去。
城墙上的守军认出他们,慌忙打开阵法缺口,将三人救入关内。
一阵匆忙的救治与询问后,幸存的清妄宗弟子根据落曌昏迷前的呓语,抬着三位重伤濒死的同门,找到了位于关内深处、一处被重重阵法保护的幽深洞穴入口。据说,大师兄向映星与宗主,正在此洞内,商议绝密之事。
洞口,两名化神期的长老守卫面色凝重,看到被抬来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三人,尤其是感受到侓欲清身上那冲天煞气与容影本命剑断的反噬之伤时,脸色骤变。
“快!抬进去!禀报宗主和向师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