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正的报告更显深刻,他剖析了政策在层层下达过程中的变形,指出单纯依靠文书律令难以根治积弊,需考虑“人情”、“利导”与“威慑”并用,甚至提出了一个设想:选择一两个典型郡县,以非常之法(如许以检举者重赏、严惩舞弊官吏)进行试点,以期打破僵局。但其言语间,总带着一股对官僚系统效率低下的讥诮与不满。
廖湛听罢,对诸葛亮道:“纲举目张,根基扎实。然世事复杂,非尽由条目。”
对庞统言:“洞察敏锐,善捕要害。然需防以偏概全,未见全豹而遽下论断。”
最后看向法正:“能见人所不见,思虑深远。然谋当为正,非为泄愤。法度之威,在于必行,亦在于公允。汝之‘非常之法’,需慎之又慎,莫使良策成苛政之端。”
三人皆凛然受教。他们不知,隔壁厢房内,那位被“荣养”起来整理旧日典籍的侍御史贾诩,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,实则他们每一日的争论、每一次呈报,都通过某种方式,悄然汇入他那深不见底的静默思虑之中。廖湛将此危险人物置于眼皮底下,名为安置,实为监控。偶尔,他会让三人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送予贾诩“校勘”,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,何为真正的“沉默的惊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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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就在年轻谋士们于尚书台初试锋芒的同时,一道道关乎四方安靖的任命,已化为具体的行程与印绶。
豫州牧、前将军关羽,率本部并朝廷增配的属官、兵卒,离宛城东赴州治谯县。临行前夜,大司马刘备于府中置酒,廖湛在座。
“云长此去,非独为一州之牧。”刘备执杯,神色郑重,“豫州乃中原腹心,亦是我军根基所在。内需抚慰百姓,劝课农桑,使民力恢复;外则……吕布,反复豺狼,其心难测,广陵、下邳之兵,需时刻警惕。江东孙伯符,英锐逼人,其志不小,虽隔大江,亦不可不防。凡事持重,多与元直商议,若有异动,速报朝廷。”
关羽丹凤眼微眯,举杯一饮而尽:“兄长、守仁放心,关某省得。”
数日后,新任豫州别驾徐庶在谯县与关羽汇合。两人不及休整,便带轻骑巡视与徐州接壤的边境,检视城防,抚慰如许褚这般的地方豪强宗族,同时,向彭城、下邳方向派出的游骑斥候,数量悄然增加了一倍。
南方,桂阳。
新任太守诸葛瑾接过印绶,向送行的廖湛深深一揖。廖湛扶起他,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:“子瑜,桂阳地接南岭,民夷杂处。此去,一在安抚山越,导以王化,劝课农桑,充实仓廪;二在修葺城垣,整训郡兵,保境安民;三……需与长沙子龙将军常通声气,彼此呼应。”言下之意,向东越过罗霄山脉,便是孙策所据的豫章郡。
诸葛瑾肃然道:“瑾必竭尽全力,不负朝廷与令君所托。”
与此同时,长沙郡内,被加衔为长沙都尉(实则行太守事)的赵云,开始系统整编郡兵,并着手吸纳、训练部分原荆州水军士卒。江夏太守文聘与校尉甘宁亦接到指令,加强长江水道的巡弋与沿江烽燧的联络。一条以江陵、长沙、桂阳为支点,江夏水军为纽带的荆南防御弧线,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成形。
西方,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