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滑入内部。
展示花园。
这个词太温柔了,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。
广阔的空间里,悬浮着数十个“生态箱”,每个箱子里都是一个微缩的文明世界:有会发光的蘑菇森林城市,有在液态氨海洋中游弋的硅基生命群,有以声波建筑为巢穴的鸟类文明……它们都在运转,井然有序,生机勃勃。
但仔细看,就能发现异常:所有文明的个体,动作都太过同步;所有城市的运转,都缺乏偶发的混乱;所有艺术创作,都在重复同样的主题——对“园丁”的感恩和对“修剪”的赞美。
“嫁接师的审美还不错。”琦珂低声说,她的素描本自动翻页,快速勾勒着那些文明的情绪色彩,“但他把所有的‘不和谐音’都删除了。就像一首只有主旋律、没有变奏的交响乐——初听很美,听久了会无聊到发疯。”
诺顿没有停留。根据结构图,他们需要穿过花园,抵达中央升降井,才能前往下层的嫁接手术室。
但花园里不只有标本。
他们走到一半时,最近的一个生态箱突然打开。
里面走出三个“居民”——那是人类外形的生物,但皮肤是半透明的晶体,内部流淌着数据流。他们的眼睛是温和的淡金色,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。
“访客。”中间那个开口,声音像经过精心调校的音乐,“你们携带了未修剪的情感波动。这很危险,但也很……珍贵。嫁接师大人会很高兴见到你们。”
诺顿举起共鸣枪:“让开。”
“我们不会伤害你们。”右边的那个说,“我们只是想邀请你们参观‘更美好的可能性’。看看我们——我们曾经像你们一样,被混乱的情感折磨,但现在我们安宁了。痛苦消失了,恐惧消失了,连孤独都消失了。”
“那爱呢?”琦珂突然问。
三个居民同时愣了一下。不是困惑,更像是系统检索延迟。
“爱……”左边的那个缓慢地说,“被转化为对整体福祉的奉献。更高效,更持久,不会因个体差异而产生冲突。”
“但也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笑容而心跳加速了,对吗?”琦珂的炭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破碎的心形,“你们失去了怦然心动的能力。”
居民们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不是表情变化,是他们体内的数据流突然紊乱,泛起短暂的灰黑色波纹。
米拉抓住机会:“就是现在!他们的情感护盾出现矛盾波动!”
诺顿开火。
不是攻击居民,而是射向他们脚下的地板——那里是能量管道的汇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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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气共鸣弹击中目标,爆发的能量不是破坏,是唤醒。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顺着管道扩散到整个展示花园。
瞬间,所有生态箱里的文明,动作同时停滞了一帧。
然后,某个蘑菇森林城市里,一朵发光的蘑菇突然开始闪烁不规则的频率——那是它们种族古老的求救信号,早已被“改良”删除,此刻却被意外唤醒。
连锁反应开始。
就像在一首完美循环的乐曲中,突然插入了一个错音。
那错音很小,但足以让整个系统开始自我怀疑。
三个居民抱住头,体内的数据流疯狂闪烁。他们用痛苦的声音说:“停止……这不对……我们应该是安宁的……”
“快走!”诺顿带头冲向升降井,“这个混乱持续不了多久!”
他们冲进升降井,门关闭的瞬间,听到花园里传来嫁接师通过广播系统发出的、依然优雅但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:
“啊,小害虫们。你们弄脏了我的花园。”
“没关系。手术室里,我有足够的消毒剂。”
升降井开始下降。
米拉检查装备:“勇气共鸣弹还剩三发,希望共鸣弹两发,我刚调配的‘愤怒聚焦剂’一瓶——但警告,使用后可能会有情绪残留副作用。”
琦珂的素描本上,情绪波形开始变得尖锐:“下层的情感密度是上层的十倍。嫁接师在手术室里进行‘精细修剪’,痛苦更集中,也更……鲜活。”
诺顿点头。他能感觉到——吊坠碎片在口袋里微微发烫,那是卡兰残留的意识在共鸣。
升降井停止。
门打开的瞬间,他们看到了嫁接师。
也看到了手术台上的东西。
嫁接师站在一个悬浮平台上,平台下方是无数的机械臂和生物触须,每一条都在进行精密操作。他的外形比瓦尓基拉更接近人类——至少上半身是,穿着白大褂,戴着单边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解剖刀。下半身则融入平台,与整个手术室连接。
而手术台上,躺着的不是生物。
是一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