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门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以及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妇人声音:“谁,谁呀?”
“路过讨口水喝。”墨临答道,声音放得平和,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风尘仆仆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眼窝深陷、面色蜡黄的老妇的脸。她眼神浑浊,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惊疑,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衫,身形佝偻瘦削。
老妇打量了门外站着的墨临和云汐两眼,见他们衣着朴素,面容端正(虽过于出众了些),不似恶人,才稍稍放松警惕,将门又拉开了一些:“进来吧,灶上正好有热水。”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。
墨临道了声谢,侧身让云汐先进,自己随后跟进,并顺手带上了门。
小院十分逼仄,地面是坑洼的泥地,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,只有两间低矮的土坯房。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**味,混杂着草药与久病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。
那丝“虚乏”感,在这里明显了些,源头似乎就在正对着院门的那间主屋里。
老妇步履蹒跚地走到院中一口小灶旁,拿起一个豁口的粗陶碗,从冒着热气的瓦罐里舀了半碗热水,递给云汐:“姑娘,喝点热水暖暖。” 她目光在云汐过于清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多谢婆婆。”云汐接过碗,没有立刻喝,目光关切地看向老妇,“婆婆,您脸色不太好,可是身子不适?我们夫妇略通些医术,或许能帮您看看。”
老妇闻言,混浊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,但随即又摇头叹息:“没用的,看不好是我家老头子,病了快一个月了,请了好几个郎中,药吃了不少,银子也花了,人却一天比一天瘦,眼看着” 她说着,眼眶就红了,撩起破旧的衣袖擦了擦眼角。
墨临适时开口,声音沉稳:“婆婆莫急。能否让我们看看老伯?或许只是寻常郎中未曾辨明的症候。”
老妇犹豫了一下,终究是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占了上风,点点头,引着两人走向主屋:“那,那就有劳两位好心人了。只是屋里气味不好,委屈你们了。”
推开主屋那扇薄薄的木门,一股更加浓重的气息混合着劣质草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扇小小的纸窗透进些许天光。靠墙的土炕上,躺着一个盖着破旧棉被、几乎瘦得脱了形的老汉。他双目紧闭,脸颊凹陷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,露在被子外的手如同枯枝,皮肤蜡黄松弛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而那股“虚乏”空洞的气息,正是从这老汉身上散发出来的,比院中清晰了数倍!
云汐走近几步,凝神细看。以“灵触”感知,老汉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,微弱得可怜,而那股“虚乏”之气,正如同附骨之疽,缠绕在他的神魂与肉身之间,缓慢而持续地“吮吸”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。
这并非凡间疾病,更非寻常妖邪作祟!
她看向墨临。墨临也正凝神观察,眉头微蹙。他伸出手指,虚悬在老汉眉心上方三寸处,指尖有极淡的银芒一闪而逝。
片刻,他收回手,对那焦急等待的老妇道:“老伯这病,确实蹊跷。并非寻常风寒邪气,倒像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伤了根本元气。”
老妇一听,脸色更白:“不干净的东西?可是我们这破落地方,能有什么不干净的?老头子平日里也就是去河边打打鱼,去城外砍点柴”
“婆婆莫慌,”云汐柔声安抚,“我夫君既看出些门道,或许有法子试试。能否告知老伯发病前,可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常见的物件?”
老妇努力回忆着:“特别的地方没有啊。就是发病前几日,老头子去城外乱葬岗那边砍柴,回来就说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摔了一跤,当时也没见着伤,就是人回来后就有些精神不济,后来就一天天”
乱葬岗?
墨临与云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婆婆,那乱葬岗在何处?老伯可曾说绊到他的东西是什么样子?”墨临问。
“就在西城外五里地的老鸦山下。他说好像是个硬邦邦、冰凉凉的东西,像是块石头,又不像天黑,他没看清,急着回家也没细看。” 老妇说着,又抹起眼泪,“难道真是撞了邪?这可怎么是好”
“婆婆放心,我们既遇上了,总会尽力。” 墨临说着,从怀中(实则是袖里乾坤)取出一个小巧的、看起来像是普通木头的符牌,递给老妇,“这符牌您收好,置于老伯枕下,或可暂时稳住他的情况,不再恶化。我们这就去那乱葬岗看看,若能找到根源,或能设法化解。”
老妇千恩万谢地接过符牌,那符牌入手微温,让她惶惶不安的心稍微定了定。
离开那户凄惨的人家,重新走在巷子里,云汐的心情有些沉重。那老汉生机被莫名吞噬的景象,让她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。
“那种‘虚乏’气息,确实与窥视我们的‘空洞’感同源。”云汐低声道,“它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,吸取凡人的生机,这是为什么?凡人生机微弱,对那等存在而言,应该如同杯水车薪才对。”
“或许,并非为了汲取力量。”墨临目视前方,声音冷冽,“而是‘标记’,‘培育’,或者‘测试’。”
“测试?”
“测试这种渗透方式的可行性,测试其对不同层次生灵的影响,测试仙界的反应速度与方式。”墨临缓缓道,“乱葬岗阴气重,凡人避之不及,正是实验的绝佳场所。若真如那老妇所言,老汉是触碰了什么‘硬邦邦、冰凉凉’的东西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云汐已经明白。那很可能就是某种被故意放置的、“载体”或“诱饵”。
两人不再言语,加快脚步,向西城门方向走去。
深秋的临安府,天空有些阴霾。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大半枯黄,在略带寒意的风中瑟瑟发抖。出城的行人不多,守门的兵丁也懒洋洋的,并未盘问他们。
出了城,沿着官道走了一段,便拐上一条通往老鸦山方向的荒僻土路。路旁杂草丛生,远处山峦起伏,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有几分阴森。
越靠近老鸦山,周遭环境越发荒凉。土路渐渐消失,只剩下人踩出的小径。空气里的湿冷更甚,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泥土与腐朽物混合的气息。
云汐的“灵触”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。她能感觉到,随着靠近老鸦山,环境中那种驳杂的“凡俗之气”里,开始混杂进一丝丝阴冷、死寂的“地阴之气”。这是乱葬岗这类地方特有的气场。
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一片荒草蔓生、歪斜墓碑隐约可见的山坡出现在前方。这里便是老鸦山乱葬岗了。即便是白日,也显得格外寂静,连鸟鸣声都几乎听不见,只有风吹过荒草和枯树的呜咽。
墨临停下脚步,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山坡。
“分开探查,保持距离,莫要远离彼此视线。”他沉声道,“重点留意有无突兀的‘死物’,或与周围阴气格格不入的‘空洞’点。若有发现,勿要擅自触碰。”
“是。”云汐点头,深吸一口气,将“灵触”凝聚到极致,开始向山坡左侧缓缓搜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