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长安西市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晨露。

薄雾在檐角缠绕,将雕梁画栋的店铺笼在轻纱里。

唯有檐下悬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。

“老孙家羊肉泡馍” 的伙计已掀开厚重的棉帘。

将 “开市” 的木牌往门口一立,吆喝声清脆得能穿透晨雾。

“刚出锅的羊肉泡馍哟!肥汤热饼,暖身子咯。。。”

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,惊起屋檐下的麻雀,扑棱棱掠过挂着冰棱的屋檐。

店铺里早已支起七八张方桌,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粗陶碗和竹签筒。

灶台后的大铁锅里,羊骨汤咕嘟咕嘟翻滚着。

奶白色的汤汁裹着羊肉的香气,顺着窗户缝飘出去,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。

锅边守着的老厨工正用长勺撇着浮油,铜勺与铁锅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
和着蒸笼里腾起的白雾,将整个后厨染得热气腾腾。

赶去纺织厂上工的工匠们,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,三三两两地走进店门。

有人肩头还搭着未完工的锦缎边角料,手指关节处结着厚厚的茧子。

却仍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新织机的改良。

“王老哥,今儿来得早啊!”

“可不是嘛,厂里赶工织新布,得吃饱了才有力气!”

王老哥掀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夹袄。

“听说这次织的云纹绸是要进贡给宫里的,咱可不能掉链子。”

一人对着伙计喊:“两碗泡馍,多放辣子,再来两瓣糖蒜!”

说罢摸出几枚铜钱,在掌心搓得发烫才递给伙计。

角落里,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刚放下农具,就迫不及待地搓着手。

“老孙家的汤就是地道,喝一口浑身都暖了,等会儿下地也不觉得冷!”

他们脚下的草鞋还沾着隔夜的霜,裤腿上溅满泥点。

却把陶碗攥得紧紧的,生怕热气跑了。

就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喧闹中,崔乾佑和田乾真掀帘走了进来。
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,寒风裹挟着几片枯叶钻了进来,却瞬间被蒸腾的热气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