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极有眼色地快步走下御阶,从孙承宗手中接过那三份奏本,转身恭敬地呈递到朱敛面前。
朱敛拿起最上面的一本,这是惠王的奏本。
他原本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。
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奏本上的那一行行墨迹时,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他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,随后又一点点地舒展开来。
紧接着,他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桂王和崇王的奏本。
朱敛看得很仔细,连每一个字眼都不愿错过。
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脸上的神情从惊讶,逐渐转变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。
大殿内的光影在朱敛的脸上交错。
这三份奏本里的内容,简直就像是这死气沉沉的朝堂上吹来的一缕清风。
惠王、桂王、崇王这三人,是唯三明确表示,对皇帝的削减供养和清查田产诏令,无条件服从的藩王。
惠王在奏本里写道,国家板荡,建州奴逆作乱于辽左,闯贼肆虐于西北,朝廷军饷不济,宗室本就该与国同患难。
桂王则更是直接,他在奏本里附上了一份清单,表示愿意主动交出王府名下六成的良田,充入国库,以资军用。
而崇王的奏本虽然简短,却字字泣血。
言称若大明倾覆,宗室皆为亡国之奴,皮之不存毛将焉附,愿倾家荡产以助圣上荡平宇内。
朱敛看着这三本奏本,手指在纸张的边缘微微用力,指节泛出了一丝苍白。
他的内心翻江倒海,久久不能平静。
原来在这泥沙俱下的大明宗室之中,也不全都是那些只知道趴在百姓身上吸血、混吃等死的废物。
原来在这朱家那庞大而腐朽的族谱里,依然还有人能够跳出私利的局限,清清楚楚地看到大明真正的病症所在。
他们,还愿意为大明付出一切。
朱敛深吸了一口气,将胸腔里那一丝罕见的波澜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挺直了脊背,脸上的神情再次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。
冰冷的目光越过那堆积如山的明黄色奏本,静静地俯视着阶下的群臣。
初秋夜风透过窗棂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,吹得众人的官服下摆微微晃动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
朱敛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在空旷的大殿上方盘旋。
“这天下宗室各路藩王的奏本,朕都看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