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。

林述再次推开病房的门。

周雪梅的腿伸直了。

从凌晨一点入急诊开始,她那双因为剧烈腹痛而屈向胸口的膝盖,整整蜷缩了十二个小时。那些因为疼痛而僵硬的肌肉,现在终于瘫软下来。被子平铺在腿上。

她听见动静,睁开眼看到了林述。

“林医生,”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声音虽然虚弱,但平稳,“肚子……松快些了。”

林述走到床边。双手搓热,按上她的腹野。

右下腹,轻压痛。脐周,轻压痛。

左下腹——早上疼得最厉害、甚至出现肌紧张的地方,他按下去,停留了两秒。

周雪梅没有再出现标志性的吸气中断。

林述的指尖突然松手,弹起。

没有反跳痛。

他戴上听诊器,胸件贴在她的腹壁上。闭上眼睛。

咕噜……咕噜。

一分钟,四次。那是险些被宣判死刑的肠道,在小血管退去水肿、重新获得血液滋养后,发出的蠕动声。早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寂静腹”,重新活过来了。

他走出病房。顾燃在护士站写病历。

“反跳痛消失了,肠鸣音一分钟四次。”

顾燃敲击键盘的手停了。她站起身,走进病房亲自核验。三分钟后她出来了,没跟林述多说一个字,直接拿起护士站的电话。

这一次她拨得很干脆。

“手术室吗?普外顾燃。九号间的备用台撤了吧,让骨科上。”

下午一点十五分。

护士把中午十二点刚抽的乳酸化验单拍在了桌上。

林述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2.8。

从早上的最高点3.4,降回了2.8。

数字和肉体的反应彻底对上了。方向是对的。激素把发狂的免疫细胞镇压了下去。林述握着那张单子,三十六个小时连轴转累积的疲惫,突然在这个数字面前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。

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,耳膜里漫上一阵细碎的蝉鸣音。生理极限到了。

他拿着单子走进医生办公室。

魏明川坐在里面,刚吃完一份发凉的盒饭,保温杯盖子没拧紧。

“降回2.8了。”林述把单子递过去,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