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女巫基兰勃

万圣节的夜晚,东京的街道如同一幅被泼洒了橙色与黑色颜料的画卷,在夜色中铺展开来。

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南瓜灯笼,那些圆滚滚的橙色果实被雕刻成各种表情,有的咧着嘴笑,露出两排歪歪扭扭的牙齿;

有的皱着脸凶,两只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路人;

有的则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,圆眼睛圆嘴巴,像是刚从童话书里滚出来的。

南瓜灯笼内部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将那些雕刻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,忽而温暖,忽而诡异;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、晃动的影子。

街道上人来人往,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万圣节主题的服装。

穿着白色床单扮成幽灵的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,床单上挖出的两个洞后面是一双双兴奋得发亮的眼睛;

戴着尖顶帽、披着黑斗篷的小巫师们骑着扫帚(虽然扫帚是塑料的)在路边跑来跑去;

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戴着骷髅面具,躲在街角的阴影里,等有人经过时突然跳出来。

“哇!”

然后看着被吓到的人拍着胸口骂“小兔崽子”,他们便笑着跑开,跑出几步又回头喊:“不给糖就搞破坏!”

糖果店的生意好得不得了,门口排起了长队,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,收银机的叮咚声响个不停。

路边的小摊贩们也不甘示弱,有的卖南瓜形状的,有的卖骷髅头造型的巧克力,有的卖装在迷你女巫锅里的爆米花;

每一样都沾着万圣节特有的、甜腻而欢快的气息。

就在这条热闹的街道上,一辆糖果摊车缓缓推了过来。

推车的是一个老太太。

她穿着一套女巫的服装,黑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星星和月亮,肩头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披肩;

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尖顶帽,帽尖微微向后弯着,如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巫师。

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是一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,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童话里那种可怕的老奶奶。

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,就会发现她的笑容有些不对。

那种和蔼太假了,如同一张贴在脸上的、画出来的面具。

那副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虽然在笑,但瞳孔深处有一种不属于老年人的、如同某种爬行动物般的、冰冷而贪婪的光。

她的糖果摊车上摆满了棒棒糖。

那些棒棒糖比普通的棒棒糖大得多,每一支都有小孩子的手臂那么长,糖是彩色的,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。

糖球上还撒着亮晶晶的糖粒,如同夜空中的星星落进了糖果里。

许多小孩子围了上来。

“奶奶,这些棒棒糖好大啊!”

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仰着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,“我要一个棒棒糖,可以给我一个吗?”

老巫婆低下头,那张诡异的脸在路灯下,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:“当然可以。

只要是有梦想的小孩子,每人都可以免费拿一个棒棒糖吃。”

孩子们欢呼起来。

“巫婆奶奶,我可以再多要两支吗?我的朋友们也有梦想。”

一个戴着小海盗帽的男孩挤到前面,伸出三根手指,眼神中带着一种想要为朋友争取点什么的、认真而可爱的迫切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老巫婆笑着点了点头,从糖果车上取下三支棒棒糖,递给那个男孩,“只要是有梦想的小孩子,棒棒糖管够。”

男孩接过棒棒糖,高兴得跳了起来,转身跑向他的朋友们,那三支棒棒糖在他手中如同三支小小的火炬。

“巫婆奶奶,我可以帮我的爸爸妈妈也带两个棒棒糖吗?我可以给你钱。”

一个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,那些硬币在她的掌心中叮当作响,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。

老巫婆的笑容在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。

“不行不行!大人的梦想杂乱不堪,一点都不美好,吃了会让我的肚子不舒服的。

只能小孩子或者少女,大人没有,给钱也不卖。”

那对小女孩有些失望地收起了硬币,但很快又被摊车上另一支棒棒糖吸引了注意力,蹦蹦跳跳地挑了起来。

街道的另一头,一对年轻的夫妻正手牵着手走过来。

丈夫穿着一身僵尸的服装,脸上涂着白色的粉底和黑色的眼圈,看起来有些滑稽;

妻子则扮成了吸血鬼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,嘴角贴着两颗假的尖牙,笑起来的时候那两颗尖牙便露出来,有一种古怪的可爱。

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,丈夫不知道说了什么,妻子笑得前仰后合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他们看到了糖果摊车。

“老婆,你看那边有卖棒棒糖的。”

丈夫眼睛一亮,拉着妻子走了过去,“我们买两个吧,好久没吃棒棒糖了。”

不等那个丈夫开口,老巫婆抢先说道:“不卖,这些糖果是给有梦想的小孩子的,大人没有资格吃这些糖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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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语气很硬,和刚才对孩子们说话时那种和蔼可亲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丈夫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。

妻子倒是没有生气,她上前一步,用一种温和而认真的语气说道:“巫婆阿姨,有梦想的人不分男女老少,我们依然怀揣着年少时的梦想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“年少时你对我说这句话,不给钱我也会送你糖果

至于现在嘛……你都说了,那是你年少时的梦想。

所以,赶紧离开我的视线,我是不会给你们糖果的。”

那对夫妻对视了一眼。

丈夫耸了耸肩,妻子无奈地笑了笑。

他们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糖果摊车,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。

丈夫不知道又说了什么,妻子再次笑了起来,那两颗假的尖牙在路灯下闪闪发光。

他们不知道,他们刚刚从一场灾难的边缘走了过去。

巡逻车上的三双眼睛

街道的另一端,一辆胜利队的巡逻车正缓缓行驶着。

大古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视着前方的街道。

副驾驶座上坐着柳濑丽奈,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,外面套着一件胜利队的制式夹克;

头发被一个银色的发夹别在耳后,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而清爽的气质。

后座上坐着沙姬和露希娅,两人都是宇宙人出身,穿着便装,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、不同于地球人的气质;让她们在人群中依然显得格外醒目。

大古的目光在扫过街道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。

他看到了那个推着糖果摊车的老太太,看到了她那张和蔼可亲的笑脸,看到了那些围着糖果摊车欢呼雀跃的孩子们。

他只看了一眼,就认出了那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