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又响了三下。
这个时间,谁会来?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楼道里一片漆黑,猫眼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谁?”他问。
没有回答。
敲门声又响了三下,这次重了些。
顾清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犹豫着要不要开。护身符在胸口发烫,像在警告。
“谁在外面?”他又问。
依然没有回答。
但门外传来了声音——不是敲门声,而是……指甲刮过门板的声音。
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缓慢而持续。
顾清后退一步,盯着门板。声音还在继续,从门板的下半部分开始,慢慢向上移动,像是一个蹲着的人,用指甲从下往上刮。
他想起地窖墙上那些抓痕。
是苏婉吗?还是小娟?还是别的什么人?
刮擦声持续了一分钟,然后停了。
门外传来一声叹息,很轻,充满了悲伤。
然后,脚步声响起,慢慢远去,消失在楼梯方向。
顾清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等心跳平复了些,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,往外看。
楼道里空无一人。
但门板上,留下了几道清晰的刮痕。
小主,
在昏暗的光线里,那些刮痕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——像是一个字。
顾清凑近看。
是一个“救”字。
和地窖墙上的“救我 苏婉”里的“救”字很像。
她还在求救。即使已经死了二十多年,她的执念还在求救。
顾清关上门,反锁。回到房间,他坐在床上,盯着门板的方向。
天亮前,他再也没睡着。
早晨七点,天亮了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驱散了夜里的寒意。
顾清洗漱完,换了衣服,把护身符戴好,背上背包。出门前,他看了眼门板上的刮痕——在晨光里更清晰了。
下楼时,经过二楼,那扇门紧闭着。五帝钱还在门把手上挂着。
走出44号,巷子里已经有了晨练的老人。空气清新,阳光温暖,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。
顾清在街边摊买了豆浆油条,一边吃一边等公交车。上午的公交很空,他找了个位置坐下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四十分钟后,他在纺织厂站下车。
还是那个小卖部,老板还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。看见顾清,他点了点头:“又来看老李?”
“嗯,他在家吗?”
“在。刚才还看见他下楼倒垃圾。”老板说,“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,你别说太久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顾清走进小区,爬上五楼。敲门。
门开了,李国栋站在门口,脸色确实不太好,苍白,眼窝深陷,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老人说,语气里没有惊讶,只有疲惫。
“我有新发现。”顾清说。
李国栋沉默了几秒,侧身让他进来。
两人在客厅坐下。顾清把昨天在对楼三楼的发现说了,包括地窖、迷魂引、照片、血字,还有昨晚门上的刮痕。
李国栋听着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等顾清说完,他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茶几上的药瓶,眼神飘得很远。
“李大爷?”顾清轻声唤道。
老人回过神,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您知道‘阴门’吗?”顾清问。
李国栋的眼神猛地一缩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词?”
“昨晚墙里有说话声,录音里听到的。”顾清拿出手机,“您要听吗?”
老人摆摆手:“不用。我知道是什么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顾清:“二十年前,调查被叫停后,我不甘心,私下又查了一段时间。在一个老道士那里,我听到过‘阴门’这个词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,阴间的门。”李国栋说,“但也不是真的门,而是一种……通道。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。老道士说,自古以来就有邪术,试图打开这种通道,沟通阴间,获取力量,或者……召唤什么东西。”
“召唤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老道士没说,只说那是禁忌,碰了会遭天谴。”老人转身,看着顾清,“但他提到过一个传说:古时候有邪教组织,以活人献祭,集七种命格之人的怨气,再以一名至阴之女的魂魄为引,可在特定时辰打开阴门,短暂贯通阴阳。”
顾清感到后背发凉。七种命格,七个人。至阴之女,苏婉。
“那打开了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国栋摇头,“老道士说,历史上成功过的例子极少,而且所有记载都在成功后中断了,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。可能是记录的人死了,也可能是……看到的东西无法用语言描述。”
客厅里陷入沉默。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,带着某种异常的荒诞感。
“所以,”顾清缓缓说,“槐安路血案,可能就是这样一次尝试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李国栋点头,“迷魂引控制心智,血符号构建阵法,七条人命收集怨气,苏婉作为活祭和引子……一切都对得上。”
“但为什么没成功?如果成功了,我们不会还在这里说话。”
“也许成功了一部分。”老人说,“也许阴门被打开了,但只打开了一瞬,或者打开了一条缝。所以才有这些怨气不散,这些诡异现象。如果是完全成功,可能整个槐安路都不存在了。”
顾清想起梦里那扇巨大的黑门。如果那真的是阴门,哪怕只开了一条缝,泄露出来的东西也足以制造二十多年的噩梦。
“那个组织呢?”他问,“您当年查到什么了吗?”
李国栋走回藤椅坐下,神情疲惫:“查过,但线索很少。只知道他们自称‘黄泉会’,内部等级森严,行事隐秘。赵屠应该只是个外围成员,负责物色祭品和执行仪式。真正的主使者,我连影子都没摸到。”
黄泉会。顾清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那七个人的家属呢?他们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都搬走了。”老人说,“有的是自愿搬的,有的是……被迫搬的。我找过其中两家,一提当年的事,他们就脸色大变,把我赶出来,说不想再惹麻烦。明显是被人威胁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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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威胁他们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七家人同时闭嘴,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李国栋看着顾清,“孩子,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劝你别查了吧?这不是闹鬼,这是牵扯到某个庞大组织的阴谋。二十年前他们能掩盖真相,二十年后,他们依然有这种能力。”
顾清沉默了很久。
“但我已经卷进来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那些声音,那些影子,它们缠上我了。就算我现在搬走,它们也会跟着我,对吗?”
李国栋没有回答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所以我能做的,只有查到底。”顾清说,“找到真相,解开怨结,也许才能解脱。”
老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比我想象的勇敢。但也更傻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顾清笑了笑,“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恐惧里。”
李国栋叹了口气,站起身,走进卧室。几分钟后,他拿着一个旧信封出来,递给顾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当年我私下调查时收集的一些东西。”老人说,“本来想烧了的,但一直没狠下心。现在给你吧,也许有用。”
顾清接过信封。很薄,里面只有几页纸。
“记住,”李国栋郑重地说,“这些东西看完就烧掉,不要留。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从我这里拿的。我老了,不怕死,但我还有家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顾清点头,“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老人摆摆手,“我是在害你。给你这些东西,等于把你往火坑里推。”
“火坑我已经在里面了。”顾清说,“至少现在,我知道火是从哪来的。”
李国栋看着他,很久,点了点头:“保重。”
顾清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老人又叫住他:“对了,你昨晚说门上有刮痕?”
“嗯,一个‘救’字。”
“今晚睡觉前,在门口撒一把盐。”李国栋说,“盐能净秽,挡一挡不干净的东西。虽然效果有限,但总比没有好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顾清离开李家,下楼。走出单元门时,小卖部老板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顾清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老板摇摇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脸色比昨天更差了。年轻人,多保重身体。”
“谢谢。”
顾清走出小区,在公交站等车。他摸了摸背包里的信封,没有立刻打开。这里人多眼杂,不安全。
公交车来了,他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车子启动,窗外的风景向后掠去。阳光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,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。
但顾清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面下,潜藏着怎样的黑暗。